本节讲什么
本节以一封给浙大学弟(读工程 PhD、想以价值投资为终身事业)的长回信开篇(2010-02-04),随后按人群分层展开问答:小投资者(散户)、小额投资者的策略(烟蒂vs好公司、小公司vs大公司)、职业投资。段永平的回答有一个统一的骨架:
- 没有"什么人适合"的定义,但有统计事实——80-90%进入股市的人赔钱;什么人都可以做投资,只要明白买的是什么、价值在哪里。
- 投资与投机是两个游戏——开赌场的是投资者,赌客是投机者。
- 钱多钱少不是变量——投资原理与资金大小无关,有100块就行;真正的变量是能否有"拥有公司"的心态和独立思考的能力。
- 不建议职业投资——年度目标会逼人看市场眼色投机,难保平常心。
核心论断
一、统计事实与自我认知(2010-02-04 回信)
「老实讲,我不知道什么人适合做投资。但我知道统计上大概 80-90%进入股市的人都是赔钱的。如果算上利息的话,赔钱的比例还要高些。」(2010-02-04)
「以我个人的观点,其实什么人都可以做投资,只要你明白自己买的是什么,价值在哪里。投机需要的技巧可能要高很多,这是我不太懂的领域,也不打算学了,有空还是多陪陪家人或打几场高尔夫吧。」(2010-02-04)
「投资和投机其实是很不同的游戏,但看起来又非常像。就像在澳门,开赌场的就是投资者,而赌客就是投机者一样。赌场之所以总有源源不断的客源的原因,是因为总有赌客能赢钱,而赢钱的总是比较大声些。作为娱乐,赌点小钱无可非议,但赌身家就不对了。可我真是能见到好多在股场上赌身家的人啊。」(2010-02-04)
巴菲特的三不(段永平亲口问来):
「我问过巴菲特在投资中不可以做的事情是什么,他告诉我说:不做空,不借钱,最重要的是不要做不懂的东西。这些年,我在投资里亏掉的美金数以亿计,每一笔都是违背老巴教导的情况下亏的,而赚到的大钱也都是在自己真正懂的地方赚的。」(2010-02-04;"不做空,不借钱,最重要的是不要做不懂的东西"系巴菲特语)
「所以,如果你马上投入投资行业,最重要的是要保守啊,别因为一个错误就再也爬不起来了。这里唯一我可以保证的是,你肯定会犯错误的。」(2010-02-04)
「作为既有经营企业又有投资经验的人来讲,我个人认为经营企业还是要比投资容易些。虽然这两者其实没有什么本质差别,但经营企业总是会在自己熟悉的领域,犯错的机会小,而投资却总是需要面临很多新的东西和不确定性,而且投资人会非常容易变成投机者,从而去冒不该冒的风险,而投机者要转化为真正的投资者则可能要长得多的时间。」(2010-02-04)
博客评论区增量(问答录未选录;本节开篇长回信即原发于网易博客博文《什么人适合做股票投资?》,2010-02-04):
对CFA的看法(答"想通过考CFA系统学习证券分析、帮助做投资决策"):
「还没听说过哪个成功的投资家是CFA出生的。不过,CFA应该容易找个不错的工作,尤其是牛市的时候。」(2010-02-04)
答"年轻人被股市房市财富效应吸引、不做本职转去做投资"这一现象怎么看:
「喝醉后一段时间后就清醒了。」(2010-02-04)
二、门槛不在学历、不在资金,在理解"拥有公司"
「不能理解公司行为的人最好不要碰股票。股市上大多数人最后都亏钱是有道理的,原因大概就是他们无法理解“拥有公司”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种理解好像是非常难教会的。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类人比很多东西都重要。当你还需要问怎么理解公司是什么的时候,最好别碰投资。」(2011-05-24)
「我怎么认为不重要。芒格认为理性最重要。我们认为平常心最重要。好像这俩是一个东西。」(2010-05-30)
「投资不需要学历的,但需要明白内在的道理并坚信之,找到好公司后要好好拿着,不要为短期的股价波动所影响。」(2019-09-16)
「呵呵,拿点准备亏掉的钱出来下手就知道了。看书学游泳是学不会的,下水吧。不过别淹着了。」(2010-02-09)
「如果不考虑手续费的话,投资什么和你有多少钱没关系。没关系!!!不过和精力有关系,也就是说如果钱太多时可能没有足够多时间找到足够多好股票。钱太少又没有足够开销去研究企业。很多人觉得没法学巴菲特是因为巴菲特有太多的钱,可我基本肯定这么说的人是不懂巴菲特的。」(2010-03-11)
「有100 块就行。巴菲特就是 100 块开始的。」(2010-03-27)
「大规模的资金都是从小规模发展过来的。」(2017-04-28)
三、散户与"小投资者"心态
「我没有任何针对“散户”的特别建议,投资都是一样的,但是如果你非要定义自己是“散户”,其实最好还是不要碰的好,因为买股票就是买公司,必须有“大户”心态(就是把整个公司买下来的假设),没有这种假设的“投资”长期而言是危险的。」(2010-06-02)
「投资心态和大小不应该有关系。如果你觉得自己是小投资者,那你很可能会一直是小投资者的。」(2015-04-26)
「“小投资者”之所以很容易一直是“小投资者”的原因也许有很多,但个人认为最重要的是他们可能会因为自己小而想赚快钱,大钱,从而铤而走险而不追求真理。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投资人不想赚大钱,知道什么不可为比知道可为什么要重要的多。」(2015-04-28)
「其实巴菲特的东西更适合小投资者。你先看看再下结论。大概先看一年,也许一天就够」(2010-03-27)
四、小额投资者的策略:烟蒂、小公司与风投
关于格雷厄姆式烟蒂(引巴菲特:其理念85%来自格雷厄姆、15%来自费雪,格雷厄姆方法更适合小规模投资):
「呵呵,价值投资的初级阶段都这样,老巴也有过。搞懂未来现金流(折现)的概念后就可以进入高级阶段,但似懂非懂的则会退回到0级阶段 。」(2011-03-22)
「我理解的大概意思是,小资金的人对企业的理解一般也容易弱些,不容易看懂伟大、优秀、以及普通企业的区别,所以多数人都是容易从烟蒂开始的。只有很少的人最后会真正悟到投资的道理,并同时具备看懂伟大企业的能力。」(2015-01-18)
「小资金的人如果懂投资的话是可以找到更好的机会的,老巴好像叫翻石头,或者叫找石头下的金子。大资金这么做不合算而已。」(2019-03-15)
「其实小额投资者有机会应该去找些看得懂的中小型公司,比较有机会回报高些。跟着大盘股很难有大收获的。」(2013-02-01)
不鼓励小额投资人投苹果这类大公司:
「首先,这种大公司会出来的消息比较多,小额投资者多数对投资的概念还没有建立,很容易被震几下就出局了;另外,像苹果这种公司在目前的状况下很难有10倍或更多的回报。我觉得小额投资者也许应该关心自己明白但没有那么多人关注的公司,如果能找到这种公司的话,应该比苹果这类公司的回报好。」(2013-03-02)
但2019年他补充了反面提醒:
「投资的原理是一样的。找小公司也是要找那些商业模式好,企业文化好,但规模和市值都比较小,大家还没发现的那种。现在回过头来想,多数小额投资者投小公司有机会情况会更糟,因为小公司往往资料比较少,小额投资者更容易中招。但假如我自己作为一个小额投资者(依然比较懂企业),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努力去找那些我认为大有前景的小公司(这个做法就叫做风投),这样回报会高不少。」(2019-04-30)
大公司与小公司哪个容易了解:
「一般而言大公司公开资料多,历史长。大公司'就一定业务复杂吗?乔布斯笑了哈!苹果非常简单,茅台也是。小公司业务简单吗?贾布斯也笑了。」(2017-03-21)
「我没太多时间。大公司容易了解很多。」(2019-03-16)
需要耐心:
「没办法。多数成功者都是慢慢来的。」(2010-05-22)
「钱的量的问题短期可能会有点麻烦,长期就不应该是问题了。我的建议就是慢慢来。慢就是快。」(2010-04-04)
「如果你真的能抓住市场的错误定价,你就已经不是小资金了。我认为“慢慢的变富”其实是最快的办法。投资是个好玩的游戏。」(2019-03-21)
五、不建议做职业投资
「投资没什么规模限制,钱多多做些,钱少少做些,投资的原则是一样的。专门做“投资”是一件挺痛苦的事,因为你必须要有年度目标,然后你就不得不看市场的眼色去投机了。如果你真是刚刚入门的话,还是不要考虑专门投资的好。先拿些不会要命的闲钱去感觉一下,3年5年或 10年8年后你自然会有结论的。」(2010-02-08)
「我还是那个观点:如果你还在想需要多少稳定现金流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做“职业投资者”,不然大风大浪来的时候很难保持平常心,当然超人除外。」(2011-03-08)
「呵呵,不当职业的意思是:除非你是 Tiger Woods 这种水平的球手,不然当职业高尔夫球手太辛苦。这句话的潜在意思是,如果一个人还不是很了解投资的话,最好不要去做职业投资人。」(2010-04-23)
「话糙理不糙,我觉得你不行!当一个人需要问别人自己可不可以靠投资赚钱的时候,多半应该是不行的。投资最重要的是要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要能够理性地思考。」(2013-10-29)
「自己喜欢投资是爱好,帮人管投资则属于工作了。不过帮朋友管钱要有失去朋友的准备哈。」(2019-09-03)
2007年访谈中的展开(针对"全职炒股要多少钱"):
「就是你做一个所谓的专业炒股人,不管你有多少钱都还是劝你不做,炒来炒去很危险。」(2007-05-23)
「其实因为大家都涨,所以你买的股票正好涨了,他不一定是因为你有能力能够看得懂,看图看线肯定是早晚要出问题的……只要市场足够长期,它一定会回归事物的本源。」(2007-05-23)
关于"做实业与做投资谁赚钱快"(2006年新浪财经访谈):
「所谓资本市场赚钱不会比做企业更快,这是个很简单的统计……我做投资和做实业不认为有什么本质的差别,本质是一样的。」(2006-07-07)
六、总结性论断
引 Warren Buffett Quotes(英文原文见原著)后段永平点评:
「个人理解:大部分人确实不应该碰股票市场,问题是有多少肯承认自己就是那部分人呢?当然,不管承不承认,结果都是一样的。」(2012-11-17)
「我想,85%以上的投资者买指数的结果会更好,问题是这85%指的都是谁呢?很少有人会认为自己属于 85%的,你能这么想说明你有智慧哈。」(2013-04-03)
「其实什么股票都不买的人都是赢家,比 85%的人要强。」(2013-12-22)
「投资投的就是未来现金流(净现金流折现),当然是哪里好资金就该去哪里。所谓哪里好只和自己的能力圈有关,老虎伍兹打球一年赚一个亿美金不是人人可以学的。」(2013-04-03)
与其他言论的关系
- 本节是T2-3-价值投资难吗"85%的人最好远离股市"的续篇:那边回答"难不难",这边回答"谁该进场、以什么姿势进场"。两节共用同一组统计口径(80-90%赔钱、85%买指数更好)。
- 巴菲特三不(不做空、不借钱、不做不懂的东西)是T1-4-不为清单-投资篇与不为清单的源头论据之一;"每一笔亏损都违背老巴教导"是段永平最重要的自我举证。
- "拥有公司的心态/大户心态"直接指向买股票就是买公司,并在T2-5-封仓十年的选择中发展为"拥有这家公司的心态"与封仓十年思想实验。
- "平常心最重要(芒格说理性,我们说平常心,是一个东西)"连接平常心与S3-3-本分和平常心。
- 职业高尔夫球手的类比与T3-1-golf和投资、高尔夫与投资同构;"哪里好只和能力圈有关"指向能力圈。
- 小公司要找"商业模式好,企业文化好"的,正是商业模式+企业文化两大选股标准在小额投资场景的应用;也与T2-5-封仓十年的选择中"商业模式、企业文化、买入价钱"三要素(2019-03-14)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