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永平投资方法的中枢环节:买股票就是买公司确立对象,看懂公司确立前提,懂了之后的重仓与拿住是结果。"懂"在他那里有明确的操作定义、行为化的检验标志和一套省时间的考察顺序。
定义
操作定义(最常被引用的版本):
「我自己的所谓能看懂就是认为自己大概能看懂其商业模式及未来的现金流(折现)。」(2011-03-01)
等价表述:
「从投资的角度看就是你能对其未来现金流有个大致概念(至少能赚多少钱的意思)的时候。」(2010-05-26)
「简单讲就是企业生命周期赚的钱你能看懂。」(2015-03-10)
「所谓看懂了的意思就是认同其未来自由现金流折现远大于当时的市值。」(2011-01-19)
"懂"是毛估估的、概率性的,不是水晶球:
「"懂"的定义不要太理想化。"懂"并不是能看到未来一切的"水晶球"。能看到一些重要的东西就很不错了。长远而言,我觉得投资实际上是个概率事件,真正"懂"的人犯错误的概率低,最后的回报高。」(2010-08-30)
「如果你看不到企业的 20年,但如果能毛估估看懂 5年,觉得5年内就能赚回投资并且企业还会继续很好的话,这就是一个不错的投资了。」(2012-06-28)
反面参照——不产生现金流的资产没有"懂"的对象(批3):既然懂=能看懂未来现金流(折现),黄金这类不产生现金流的资产对"懂投资的人"就不构成投资标的:
「对于懂投资的人而言,买黄金是愚蠢的;黄金顶多只能保值,实际上长期而言,黄金是没办法保值的,因为黄金有保管费。如果你真是所谓的"价值投资者",你大概不会认为黄金有"投资价值"的。」(网易博客《博友发言的要求以及加博友的条件》评论区,约2012-2013,答"黄金是美国的希望吗";全段及语境见博友发言的要求,同段续句承认"黄金特别便宜时买黄金可以有钱赚",但那属于交易而非投资,且自认会输给职业交易商)
主要论述
一、看懂的标志(行为检验而非知识检验)
「其实很简单,当你还有疑惑时就表示你还不懂或懂得不够哈。」(2018-06-17)
「看懂了一家公司的最简单的标准就是你不会想去问别人"我是不是看懂了这家公司"。」(2019-07-24)
「对于上市公司而言,懂的标准是当他大掉的时候你非常想再买多些,而不是到处打听"发生什么事了",或者老想着要卖掉。」(2011-01-09)
「没看懂的公司比较容易鉴别,就是股价一掉你就想卖,涨一点点你也想卖的那种。看懂的那种大概就是怎么涨你都不想卖,大掉时你会全力再买进的那种。」(2019-04-06)
「想象你打算买一家公司,拿着 10 年都不上市你依然能睡好觉,那你大概就懂了。」(2019-05-04)
「恐惧程度和了解程度成反比。」(2011-10-25)
「当你有"懂"的感觉时,这个"懂"绝对不是唯心的。比如,泰格伍兹很"懂"高尔夫,但如果有人问什么叫"懂"高尔夫时,想想他会如何回答?」(2011-01-16)
二、考察顺序:先商业模式,再企业文化,用排除法
「投资遵循老巴的逻辑:先看商业模式,理解企业怎么挣钱。95%的人投资都是focus在市场上的,这就是不懂投资。一定要 focus在生意上。」(2018-09-30)
「我在老巴那里学到的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先看商业模式,除非你喜欢这家公司的商业模式,不然就不再往下看了,这样能省很多时间。」(2019-03-13)
「我一般会先了解企业文化,如果觉得不信任这家公司,就连报表都不会看的。」(2010-06-04;原发为网易博客《开新帖》评论区,帖发2010-06-03,完整原文:「对自己觉得真正了解的公司,很少细看报表,但了解以前会看(至少是应该看)。我一般会先了解企业文化,如果觉得不信任这家公司,就连报表都不会看的。」——前半句补出了"懂了以后可以少看报表"的另一面)
「我看公司主要看两个东西,生意模式和企业文化。这两样东西中任意一样我不喜欢我就不会再继续看下去,所以没有懂不懂的问题,我不需要懂我没兴趣的公司。」(2019-04-07)
「一般我用排除法,就是除非有理由让我关注,不然就不关注。」(2010-04-05)
「企业文化作为过滤器非常有威力,为我避免了很多错误。怎么选对的公司是能力问题,不选错的公司是是非问题。」(2020-06-08)
商业模式看什么:
「一般来说,商业模式经常要看的东西不外是护城河是否长期坚固(产品的差异化的持续性,包括企业文化),长期的毛利率是否合理(产品的可替代性),长期的净现金流(长期而言其实就是净利润)是否满意…。」(2020-11-06)
入口永远是产品:
「关注企业应该只能从关注产品开始的吧?没想到例外。」(2020-10-27)
「强大产品是必要条件。」(2020-10-31)
辅助手段:读年报(「看年报是了解企业的一个必经的路径。」2010-07-10)、看访谈听其言观其行(「看一个访谈是不够的,光看访谈也是不够的。」2010-11-09)、麦肯锡7S(「我可以用 7S去分析公司的问题出在哪里了。」2010-03-26)、实地调研(「实地了解只是办法之一。了解公司没有公式,也没有万灵药方。」2010-04-20)。
三、看懂很难、没有公式
「个人认为,看懂一家公司不会比读一个本科更容易。」(2019-03-13)
「搞懂一个公司实际上是没有公式的,不然就可以在学校开课教了。」(2011-01-13)
「投资里没有充要条件,就是没有数学公式可以用的意思,所以不存在投资的充要条件是什么的问题。」(2013-04-06)
「投资里最难的就是没有具有"充分条件"的投资,只能从概率的角度考虑。越了解的公司,决策的把握越大,但从来没有 100%的赢面。」(2013-03-01)
「什么叫"懂了"?当你"懂了"的时候你就懂了。」( 2013-03-28)
看懂的标杆案例是2011年买苹果的算术题——3000亿市值、1000亿净现金、利润不到200亿、猜未来5年500亿,「但得到这个结论非常不容易,对我来说至少 20 年功夫吧。能得到这个结论,就叫懂了。」(2019-05-20,详见苹果与能力圈)
四、懂的回报:懂的才是你的好生意
「看得懂什么不重要。好像现在的中国首富是看懂人喝的饮料的人,也许下一个是个能看懂猪饲料的人。」「我的意思是你懂得所以才是你的好生意。」(2010-10-23)
「如果一个人一辈子能看懂一次就可能表现比 95%的人好,如果一个都看不懂也可以表现比 80%的人好。投资最重要的是投在你真正懂的东西上。」(2012-04-05)
「我很少提安全边际,所谓安全边际指的应该是自己对公司的理解度而不是价钱。」(2014-08-21)
「我觉得应该是看懂生意比较难,看不懂的拿住比较难。大部分人拿不住是因为看不懂。真看懂了不应该拿不住。」(2018-08)
「投资一定要投自己了解或明白的公司,但不是说自己了解或明白的公司就一定要投。」(2011-05-29)
历史演化
- 2010-2011(定义与标志期):给出"懂=商业模式+未来现金流折现"的操作定义(2011-03-01),确立行为化标志——大掉时想买而非想卖(2011-01-09)、懂不是唯心的(2011-01-16);同期强调排除法与"没有公式"(2010-04-05、2011-01-13)。
- 2012-2013(逻辑化期):借"充要条件"讨论把"懂"安放在概率思维之上——投资没有充分条件,只有大概率(2013-03-29、2013-04-06);提出毛估估看懂5年即可(2012-06-28)。
- 2014-2015(安全边际改写期):明确"安全边际指的是理解度而不是价钱"(2014-08-21),"懂的越浅,亏的机会越大"(2013-03-06)。
- 2018-2020(收敛与传授期):方法收敛为两个东西——商业模式与企业文化(2019-04-07、2020-10-10);给出最易传播的检验(不会想去问别人2019-07-24、拿着10年不上市睡好觉2019-05-04);用苹果算术题完整示范什么叫懂(2019-05-20);把商业模式要看的要素清单化(2020-11-06)。
关联概念
- 能力圈:能看懂即在圈内——「如果能看懂一个东西,那它就是在我能力圈内,否则就不是。」(2018-09-30)
- 商业模式、护城河、差异化:看懂的第一道内容。
- 企业文化、本分:看懂的第二道过滤器;"不选错的公司是是非问题"。
- 好产品、消费者导向:了解公司的入口。
- 买股票就是买公司:看懂公司是这条第一性原理的执行前提。
- T3-4-你懂的才是你的好生意:懂的下游后果——安全边际=理解度、集中、拿住。
- 封仓十年:拿着10年不上市依然睡好觉的检验与之同构。
反面论点与数据空白
- 循环定义的质疑:段永平自己承认这一表述的循环性——「什么叫"懂了"?当你"懂了"的时候你就懂了。」( 2013-03-28);且「懂不懂只有自己才知道,任何别人都很难评价」(2010-05-20)。这意味着"懂"缺乏外部可验证判据,网友多次追问"真懂还是假懂"(2018-06-17问答即由此而来),段永平的回答(还有疑惑就是不懂)仍是内省式标准。
- 任俊杰的不同侧重:任俊杰认为「大部分人还是觉得拿住比较难」,并主张不必"很懂"生意、可寻几个简单要素建立组合长期持有(2018-08,雪球讨论);段永平回应认为看懂生意才是难点,真看懂了不应该拿不住。两人分歧未有定论,属真实的方法论张力。
- 数据空白:段永平自述「本人很少看财报,严格讲基本就没看过。但我经常会让别人帮我看」(2011-01-27),与他"能看财报很重要"的建议之间存在个人示范与普适建议的落差;其"看懂"的成功案例(网易、苹果、茅台)均为事后陈述,库内暂未发现其"自认为懂但事后证明不懂"案例的完整清单(特斯拉被提及「最后也因为看不懂而全部放弃了」2019-03-13,但未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