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六年（丁亥，1527）九月，阳明起复、将赴征思田前夕，弟子钱德洪、王畿（字汝中，号龙溪）于绍兴天泉桥论四句教宗旨相争，请阳明裁正，阳明当夜定四句、判二说「相取为用」——史称天泉证道，是 四句教 成立的现场、阳明一生宗旨的晚年定谳。
- 主要史料与可信级别：始末载 传习录下（卷03·钱德洪录，B级弟子记录）；生平总览 所本的《年谱》（卷34，C级后人记述，钱德洪、王畿编）另有一段平行叙述，措辞与传习录本略异。四句教之四句是阳明定见，B级逐字为准；年谱叙事仅作背景，不当阳明本人言论。
时间地点
嘉靖六年丁亥（1527）九月，绍兴天泉桥（阳明奉命总督两广、征思田启行前夕）。据传习录下作「丁亥年九月先生起复征思田将命行时」，「是夕侍坐天泉桥各举请正」（卷03·钱德洪录，B级）。年谱系于「九月壬午发越中」，是月初八德洪、王畿先于访张元冲的舟中论学，至夜「先生复出使移席天泉桥上」（卷34，C级）。
经过（据传习录下·卷03钱德洪录，B级逐字）
一、缘起：德洪、汝中论学分歧。 王汝中（王畿）举先生教言，即四句「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疑之曰「此恐未是究竟话头」，主张「若说心体是无善无恶意亦是无善无恶的意知亦是无善无恶的知物是无善无恶的物矣」，「若说意有善恶毕竟心体还有善恶在」（后世所谓四无说之端）。钱德洪则主须做复性工夫：「心体是天命之性原是无善无恶的但人有习心意念上见有善恶在格致诚正修此正是复那性体功夫若原无善恶功夫亦不消说矣」（后世所谓四有说）。
二、天泉桥请正，阳明定二说相取为用。 「是夕侍坐天泉桥各举请正」，阳明曰「我今将行正要你们来讲破此意」，判二说不可各执一边——「二君之见正好相资为用不可各执一边」，并揭两种接人法门：
- 利根之人（顿）：「利根之人直从本源上悟入」，人心本体「原是明莹无滞的原是个未发之中」，「利根之人一悟本体即是功夫人已内外一齐俱透了」。
- 其次（渐）：「其次不免有习心在本体受蔽故且教在意念上实落为善去恶功夫熟后渣滓去得尽时本体亦明尽了」。
阳明明言「汝中之见是我这里接利根人的德洪之见是我这里为其次立法的」，「二君相取为用则中人上下皆可引入于道若各执一边眼前便有失人便于道体各有未尽」。
三、复申宗旨（阳明本人定说话头，逐字）。 既而阳明叮嘱「已后与朋友讲学切不可失了我的宗旨」，复述四句作「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的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谓「只依我这话头随人指点自没病痛此原是彻上彻下功夫」。
⚠️逐字核对提示：汝中初举第三句作「知善知恶是良知」，阳明末次复述作「知善知恶的是良知」——两处仅差一「的」字，raw卷03两句皆亲验，不可混引（详见 四句教 版本异文节）。
四、防偏之诫：勿养成虚寂。 阳明同时警戒「利根之人世亦难遇」，此本体一悟尽透乃「颜子明道所不敢承当岂可轻易望人」；若「人有习心不教他在良知上实用为善去恶功夫只去悬空想个本体一切事为俱不着实」，则「不过养成一个虚寂」，「此个病痛不是小小不可不早说破」。终「是日德洪汝中俱有省」。
年谱本（卷34，C级）异文：年谱同记此夜天泉桥事，然措辞不同——阳明判语作「二君之见正好相取不可相病汝中须用德洪功夫德洪须透汝中本体」「二君相取为益吾学更无遗念矣」，并以「太虚」喻本体（「良知本体原来无有」「太虚无形一过而化」）；四句称「四句宗旨」，第三句作「知善知恶是良知」（无「的」字）；接利根者作「上根之人世亦难遇」；结亦作「是日洪畿俱有省」。年谱系C级后人记述，此处仅备异文，正文思想以传习录下B级为准。
思想意义
- 四句教的成立现场：天泉证道是 四句教 由阳明当场定谳、并配以利根／其次两种接引法的第一手场景。四句自本体（心之体）而工夫（意之动、良知、格物），以 心即理 之无善无恶为本体根据、以 格物（为善去恶）为工夫落点，全体归于 致良知（知善知恶的良知作主）。阳明自许其为「彻上彻下功夫」。
- 王学"四有四无"分化的源头：当夜德洪主"四有"（须做为善去恶复性工夫）、汝中主"四无"（心体无善无恶则意知物皆无善无恶）的分歧，是后世王门顿／渐分化的直接源头。⚠️ 至于身后各派如何据此争衡，非《王文成公全书》语料所载，本页不展开、不杜撰。
边界
- 须与1524年中秋天泉桥之宴区分：嘉靖三年（甲申，1524）八月中秋，阳明另有一次「宴门人于天泉桥」的赏月讲学（《年谱》卷34，C级：「中秋月白如昼先生命侍者设席于碧霞池上」，见诸生兴剧退作「铿然舍瑟春风里点也虽狂得我情」之句）。那是1524年的中秋雅集，并非1527年的天泉证道；二者同在天泉桥而年份、性质、内容全异，勿混。
- 夸大与附会：查《王文成公全书》语料，天泉证道的经过以传习录下B级为准、年谱C级备异文，二本互证，无查得夸大或附会之说，暂无。
关联
- 四句教 — 本事件所定的教法总纲；四句逐字、利根／其次两种接法、勿养成虚寂之诫，皆本于天泉证道。
- 致良知 — 四句教第三句（阳明定说话头作「知善知恶的是良知」）以良知作主，天泉定四句即致良知宗旨的晚年定说化。
- 心即理 — 首句「无善无恶是心之体」即心之本体义，为四句工夫的本体根据。
- 格物 — 末句「为善去恶是格物」，四句教的工夫落点。
- 传习录下（卷03·钱德洪录）— 天泉证道始末的第一手B级出处。
- 生平总览 — 天泉证道系于阳明起复征思田（1527）的晚年节点，为其一生宗旨定谳。
- 钱德洪（绪山）— 当夜主"四有"渐修一方，亦为传习录下此段的记录者。
- 王畿（汝中、龙溪）— 当夜主"四无"顿悟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