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发展简报网转载 https://www.chinadevelopmentbrief.org.cn/news/detail/1704.html ;原载《中国企业家》,作者:蔡钰,2010-03-29。 ⚠️ 署名边界:人物特写,记者叙述与段永平引语交织;下文只有引号「」内为段永平原话,其余为记者转述。
本文讲什么
2010年2月28日,段永平与太太刘昕向母校中国人民大学捐赠 3000 万美元,恰在张磊捐耶鲁 888 万美元被舆论围攻之后。本文是段永平谈慈善哲学最集中的一手文本:为张磊辩护、汶川捐物追踪无果的教训、心平公益基金的透明化运作、贷学金计复利的设计、配比基金、"慈善VC"模式,以及当期投资(GE、雅虎)与错过腾讯的复盘。标题语出他对"无名"状态的向往。
核心论断(引语逐字)
一、为张磊辩护:骂人的都是不捐钱的
「骂张磊那些人, 99.9% 都是不捐钱的。每个人站的角度不一样,这世上肯定有比你的捐助对象更需要钱的人,但你不一定知道。就像比尔·盖茨几十亿美金地捐到非洲去,难道全美国人民就应该骂他?按那个逻辑,巴菲特更过分了,把他的钱捐给一个比他更有钱的人去支配!这个世界不就乱了吗?」
对师妹邮件"至少比那个张磊好"的反感:「"至少"( at least )这个词,不知道它骨子里的东西是怎么出来的。很荒唐。」(并回信:第一张磊没什么错,人家捐我们应该鼓励。)
二、透明是底线:不追踪就不敢捐
2008 年汶川地震,在美国花 50 万美元收购三四万个睡袋与帐篷经领事馆运回国,最终不知所踪:
「后来我们追问领事馆这批货到底去哪里了,到今天也没有给我们一个确切的交代。就回了一句话说,"好像"是去了甘肃。」「我不敢说里面一定有问题,但如果透明度不高,就有了产生问题的土壤。」
「我们的钱一定要去跟踪的,不然我下次不敢捐。」「捐给学校的钱呢,我就感觉好很多,因为知道那个钱去哪了。」
三、我希望成为一个 nobody
美国学区配比基金的致谢一幕(募捐老师"极微小的致谢动作"):
「他的那个表情让你感觉得到他是在说谢谢,但旁边没有任何人知道,你不会觉得很夸张。这就是我希望的那种感觉, you are nobody 。」
对比国内:给南昌工程大学(父母工作单位)捐图书馆的仪式"隆重到了过分的程度",官员讲话填满一个多小时;此后要求人大仪式"一切从简"。「你想,你要是给我印一个很贵重的东西,谁花钱?你请我吃山珍海味,谁花钱?对不对。」
四、心平公益基金(2008-09 注册,硬信息)
- 2008年9月在民政部注册心平公益基金,支持国内穷困地区儿童图书室建设;"心平"出自段永平与太太刘昕名字谐音。
- 高度透明运作:大到单笔捐赠、小到「惠普 P1007 财务用打印机 1 台: 980 元」都刊登在网站上。「我们不是一个公募机构,但我们从最早就是这样做的。……这是我们一个最基本的想法:让它高度透明。」
- 2009 年全年:3 笔大额捐赠,通过 17 家公益合作伙伴捐助 67 间校园、乡村和社区图书室,总开销接近 1900 万元,管理费占比低至 3.08%。
- "慈善VC"打法:给多背一公斤、立人乡村图书馆等成熟公益机构捐款借力,「已经很多人在做,那我们还不如去找这些理念跟我们相近、做得更好的人,去支持他们。……但跟真正的 VC 不同的是,我们未来不是要把钱拿回来,我们的回报是,这些公益机构把他们说的这些事做到了。」运营者为原步步高同事、网易工作过的伍松,组织只需两三个人。
- 2009 年两笔大额匿名捐款分别来自"大道无形"(1980万元)与"网络新浪潮"(220万元);「如果我们一年捐了 200 万花了 500 万,人家肯定不会往里放钱。」
五、捐款设计的"精明"(人大 3000 万美元)
- 与纪宝成校长的拍板对话:「刚坐下来还没三句话,我问他,纪校长,你希望我捐多少?」纪答"你给浙大捐了 3000 万,给我们也捐 3000 万吧"——「那好,就这么定了。」
- 分笔投入:"端着碗吃":「等于是你不用端着锅吃饭,你端着碗吃,吃完了锅里还有,我再给你添。」(前车之鉴:2006年9月曾联手丁磊给浙大捐 4000 万美元,"其中就有一大笔钱花不出去"。)
- 贷学金 1000 万美元分自立贷学金与留学贷学金,毕业后 10 年内还款、计复利:「我这个(贷学金)虽然不是商业行为,但本身是按商业行为来做。」「完全用是你的信誉来控制你。」「我现在是没有底的,这个要过 10 年才知道。」
- 配比基金设计(灵感取自斯坦福,他在斯坦福设的两个中国留学生基金曾获 HP 和杨致远配比基金总计 600 万美元等额投入):师生人才培养项目 1 配 1;基建项目 2 配 1;实物捐助与有明确商业目的的捐赠不参加配比。
- 公益理念:"救急不救穷":「中国人说救急不救穷,你救急是可以的,但一个人穷就要一直给他钱?教育,某种意义上就是救急的概念,我教你怎样赚钱。」
六、花钱比赚钱难
「捐款其实是很花精力的事,它比做企业要难。花钱比赚钱难。你要是站在有钱人那个位置上,你就明白了:赚钱是在你自己熟悉的领域,可以非常聚焦地去做事;花钱呢,你要面对不同的新问题。」
「做投资我会赚到钱,但又不需要这些钱,那么我怎么办?我总是要处理掉,所以把它捐出去就是一个很好的处理办法,仅此而已,没有别的。」
「我一直是个事业心不太强的人,就是觉得,(慈善是)到了这个阶段该做的一件事,是早晚都是要做的。……我有条件就早一点安排。我们也没有野心说要把慈善做多大。」
基金管控原则:「原则定下来以后就是跟着原则走。(基金)最重要的是,一开始你设计好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细节的瑕疵是可以改善的。就像产品的质量一开始要靠设计好,不是靠后期检查。」
七、当期投资(2009-2010 快照)
- 心态:「心平气和,方有所悟。」「投资只是觉得好玩。」「买你懂的东西,在你懂的东西便宜的时候去买。」「巴菲特几十年投资过程都摆在那,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如果你不相信他,你没有理由相信我。如果你相信他,你没必要听我说。」
- GE 抄底(记者叙述+引语):2009年3月出手,最低拿到过 6.2 美元、均价大概八九美元,远低于巴菲特优先股 22.25 美元行权价;但「虽然这个眼前看起来我赚得比他多,但到今天,如果你拿他那个 deal 跟我这个换,我都愿意换」。
- 富国银行抄作业:「金融危机垮下去的时候确实遍地是黄金,但我不知道哪个是地雷哪个是黄金。反正他也看过了,反正他也懂这个行当。」AIG 跌到 5 块也不买:「巴菲特对保险业这么懂,他不买,我就不买。」
- 雅虎(当时仓位最重):出于看好 Yahoo 持有 40% 股权的阿里巴巴集团,2007 年建仓、2009 年初巴茨接替杨致远后大幅买入:「杨致远经营 Yahoo 的时候有一个很大的缺陷,他是最早的互联网鼻祖之一,他背了很多包袱去不掉。新上任的这个巴茨呢,她没有包袱,所以她把我最大的担心去掉了。」(→雅虎)
- 错过腾讯(记者叙述):曾在腾讯不到 8 港元时拜访马化腾,在等回调的侥幸中错过;「我没有买,我从头到尾就没有买过腾讯」(原文引语至"你说我6块钱买它的话到现在多少"处截断)。
与其他言论的关系
- 本文与2010美国投资经同期(2009-2010),投资内容互补(GE/富国/巴菲特午餐),本文独有慈善体系全貌。
- "指点一二有时比给钱更重要"(问答录 T0-前言,2010-05-15)与本文"授人以渔/救急不救穷"同构;网易博客《公益和慈善》(2010-02-11)谈心平基金人才难题,为同期姊妹篇。
- 错过腾讯在晚年被"修正":2025 方略对话中腾讯已是"三只股票"之一(见2025方略对话方三文),是库内一条完整的观点-行动演化线。
- 人大捐赠→浙大配比→2024再捐10亿,构成慈善与捐赠页的主干年表。
时期定位
属 **4.网易博客期(2006-2010)**末段:思想系统输出期的慈善侧写;此时重仓雅虎/GE、错过腾讯、尚未买苹果(次年 2011 才买),与晚年持仓对照极具时效标注价值。